卡塔尔如何在美伊对抗的刀尖上舞蹈金算盘

发布日期:2020-01-24 09:36   来源:未知   阅读:

  2020年伊始,美国与伊朗的对抗陡然升级。1月3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圣城旅”指挥官卡西姆·苏莱曼尼在美国对伊拉克巴格达国际机场的空袭中丧生,伊朗震动,表示将对美国进行严厉的报复。1月4日晚,美国使馆所在的巴格达国际区以及巴拉德美军基地遭火箭弹袭击,没有个人或组织宣称对此次事件负责。特朗普表示,如果伊朗打击美国人或美国资产,美军将打击早已瞄准的伊朗的52处地点。1月5日,伊朗决定减少履行伊核协议第五阶段的要求,打破了关于离心机数量的限制。1月7日,伊朗表示已经准备了13种报复美国的方案,这些方案中哪怕作用最弱的方案都将成为美国的“噩梦”。1月8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向伊拉克美军基地发射数十枚导弹,一架波音737客机从德黑兰起飞后不久坠毁。特朗普就伊朗局势发表讲话,表示“我们已准备好拥抱和平”,被解读为美伊对抗局面缓和的信号。然而,1月11日,伊朗承认击落波音客机并致歉,表示军方将客机误认为是敌机,再次激起世界多国对伊朗的批评。

  2020年伊始的美伊对抗中,美国和伊朗冲突的每一“回合”都引起了世界范围内的大量关注,域外大国对美伊局势的回应也影响着中东以及世界的走向。除此之外,中东国家尤其是海湾国家的回应也值得关注。伊朗处在能够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重要地理位置,美伊对抗对依靠霍尔木兹海峡运送石油和其他物资的海湾国家会产生重大影响。其中,卡塔尔作为与美、伊两国都保持着良好外交关系的海湾国家,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我于1月初在卡塔尔学习,在多哈亲历了卡塔尔在美伊对抗阴影下“刀尖上跳舞”的外交平衡。

  卡塔尔位于阿拉伯半岛东北部的卡塔尔半岛上,唯一的陆上邻国是沙特阿拉伯。20世纪初期石油的发现大大改变了卡塔尔传统的珍珠养殖为主的经济结构,为这个国家带来了丰厚的经济收益。如今,卡塔尔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之一,2018年人均GDP近70,000美元[1]。

  在雄厚经济实力的基础上,金算盘,卡塔尔建立起半岛电视台和卡塔尔航空两个世界知名的品牌。其中,半岛电视台在海湾地区以及更广阔的中东地区颇受争议,被认为在“阿拉伯之春”中向多个国家的叛乱组织提供财政支持。

  卡塔尔的对外政策与其他海湾国家有较大差异,这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第一是卡塔尔对体的支持,比如为埃及成员提供援助和避难。第二是卡塔尔与伊朗的关系,两国共享世界上最大的天然气田,而伊朗是沙特阿拉伯在中东地区的主要竞争对手。在这种情况下,2017年6月,沙特阿拉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巴林、埃及等国家相继宣布切断与卡塔尔的外交关系,禁止卡塔尔飞机和轮船使用其领空和海路,沙特阿拉伯还封锁了卡塔尔唯一的陆路过境点。这些国家提出了“13点要求清单”,该清单要求卡塔尔遵守包括关停半岛电视台、停止资助、实现与伊朗外交降级等13条方案,以换取这些国家取消对卡塔尔的外交孤立,但是卡塔尔拒绝了“13点要求清单”的提议。

  在前往卡塔尔的过程中,这次断交危机带来的影响就有所体现。我所乘坐的卡塔尔航空航班在经过霍尔木兹海峡时,没有经过阿联酋的领空。从飞机的路线图上看,似乎是非常小心地从水上经过,并且在进入波斯湾之后也是由水上空间直接进入卡塔尔半岛。

  卡塔尔对外政策领域非常突出的特点是在目前与美伊双方都保持了良好的外交关系,这在中东国家中是非常特殊的。许多中东国家在美伊之间只能与一方交好,与另一方处于关系低迷甚至对抗的状态,比如以色列、沙特阿拉伯等国家与美国关系密切,但是将伊朗视为中东地区的主要对手或敌人。而从目前看,www.xg006.com德阳罗江:建设全国最大的连,卡塔尔在平衡美伊关系上处理得较为成功。卡塔尔于1971年独立后,美国于1972年与卡塔尔建立了外交关系,双方在广泛的区域和全球问题上密切合作。在海湾地区的安全方面,卡塔尔设有美国在中东地区最大的军事设施[2],并且对北约以及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军事行动提供支持,美国将卡塔尔看作是针对伊拉克和叙利亚伊斯兰国进行空中作战的重要力量。美国和卡塔尔之间也有深入的教育合作,六所美国的大学在卡塔尔设有分校[3]。

  在卡塔尔断交危机发生之初,在沙特阿拉伯的影响下,特朗普站在沙特及其盟友的立场上,指责卡塔尔是“的资助者”[4]。然而,这一立场很快发生了改变。2018年4月,特朗普称卡塔尔为打击资助的重要倡导者,并表示称赞,他还将卡塔尔埃米尔(国家元首)塔米姆称作是“伟大的绅士”和“我的朋友”[5]。2019年7月,卡塔尔埃米尔访问美国期间,特朗普对其大为赞扬,称赞卡塔尔埃米尔为“一位备受尊敬的人,是世界上很大且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的真正领导人”,并表示美国和卡塔尔将进行大规模贸易[6]。

  美国对卡塔尔态度发生转变的原因与卡塔尔购买美国军事和商业设备有关,此外,卡塔尔拥有美国在中东最大的军事基地的事实也使得美国需要重新考虑是否与沙特阿拉伯等国在卡塔尔问题上采取相同立场。在断交危机之后,卡塔尔花重金在华盛顿建立游说团体与沙特阿拉伯的游说团体抗衡,通过政治游说以争取美国的支持。截至目前,卡塔尔挽救断交危机之后与美国的关系还是比较成功的。2019年7月塔米姆访问美国时,正值伊朗击落美国无人机后不久,美伊关系陷入紧张,卡塔尔曾提出可以在美国愿意的情况下调和美伊关系,体现出卡塔尔借助在美伊之间的特殊位置发挥本国政治作用的愿望。

  在卡塔尔与伊朗关系方面,伊朗在卡塔尔断交危机期间对卡塔尔提供了重要的外交和经济支持。2017年6月5日,巴林、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埃及等国相继宣布与卡塔尔断交,在卡塔尔面临陆路、海路和领空封锁的情况下,伊朗每天向卡塔尔运送1100吨水果和蔬菜[7]。此外,伊朗总统鲁哈尼谴责对卡塔尔的封锁,并表示“德黑兰将支持卡塔尔政府”,伊朗领空向卡塔尔飞机开放[8]。

  面对伊朗在断交危机时对卡塔尔的支持,卡塔尔在2020年伊始的美伊冲突升级的情况下也发挥了重要作用。2019年1月12日,卡塔尔埃米尔访问伊朗并呼吁停止冲突升级,强调对话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塔米姆还对伊朗近年来的立场表示感谢,在卡塔尔遭到封锁的情况下,伊朗迅速为卡塔尔提供了所有物资,卡塔尔不能以任何方式忘记伊朗的援助[9]。

  通过与美国和伊朗分别保持良好的外交关系和互动,卡塔尔在2020年初美伊冲突升级之后立即前往伊朗访问,并积极推动事件和平解决。卡塔尔活跃主动的外交策略的背后,也蕴含着卡塔尔在美国与伊朗之间的艰难平衡。

  断交危机对卡塔尔的影响非常大,这加剧了在美伊对抗局面下卡塔尔自身的脆弱性。截至2019年底,卡塔尔人口约为2,687,871人[10]。卡塔尔的人口结构非常特殊,近年来,卡塔尔人口中只有10.5%左右是卡塔尔公民[11],绝大部分是从南亚、东南亚、中东其他国家以及非洲来卡塔尔工作的外国人。由于卡塔尔人均GDP处于极高的水平,本国人经济条件优渥,获得的社会保障非常健全,许多基础性的工作都由在卡塔尔的外国人从事。在多哈的机场和酒店,我见到的都是非阿拉伯面孔的工作人员,超市和便利店员工、乘出租车遇到的司机也都是来卡塔尔工作的外国人。基础性岗位本国人严重匮乏,加上卡塔尔狭小的国土面积以及炎热干旱的气候条件,卡塔尔的生活物资主要依靠进口。其中约90%的食物是通过进口获得的,大部分谷物进口(包括其小麦供应的80%)都是通过海运从印度、俄罗斯和澳大利亚等国家运送至卡塔尔的[12]。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霍尔木兹海峡可以被认为是卡塔尔的生命通道,关乎卡塔尔国家生存的粮食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都需要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运送至这个沙漠中的国家。

  这种因为断交而产生的焦虑感在多哈是较为明显的。在一个阿拉伯传统市场,我遇到了一位比较健谈的店主,他是卡塔尔人,在市场中经营着一家食品店,平时由几位外国人做店员,这位卡塔尔店主有时会去店内看看。我问店主有哪些是卡塔尔本地的食品,店主在店内找了很久,最后在一个角落指着一种油炸玉米球零食说,这个是卡塔尔本地生产的。除了那种玉米球以外,店里的零食主要是从阿曼、土耳其以及东南亚的一些国家进口。那位卡塔尔店主跟我聊了一些断交危机的影响,他说在断交危机之前,几乎所有的食品都是进口的,遭到封锁后,卡塔尔国内开始种植一些蔬菜并且进行小规模的食品加工制造,但是本国自产食品的数量还是杯水车薪,在断交状况持续的情况下,未来有很大不确定性。

  美伊对抗加剧时,霍尔木兹海峡作为海运通道,其有效性面临很高的风险,美国和伊朗一旦爆发冲突,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很可能是军事行动中的一部分。如果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河南省介入及血管外科系统疾病规范化诊疗论坛在我市成卡塔尔的陆路被沙特阿拉伯封锁,和周边的巴林、阿联酋断交,卡塔尔就彻底被困在了波斯湾中,将会面临孤立无援的困难境地,维持基本生活的物质资料都将面临短缺的窘境,对卡塔尔的国家安全会产生严峻挑战。因此,卡塔尔在今年年初的美伊对抗期间积极推动美伊关系缓和,呼吁双方通过对话解决问题,也是基于卡塔尔国内对维护地区稳定,尤其是维护霍尔木兹海峡畅通的迫切要求,关乎自身命运的水道掌握在其他国家手中,显然是一件令人非常不安的事。

  此外,从长远角度看,卡塔尔维护与美国和伊朗的关系都非常有必要。断交风波还在持续,卡塔尔也在通过调整自身产业结构、寻找新的合作伙伴等一系列措施努力适应被孤立的局面。但是,这种断交状态下的国家发展总体而言还是缺乏可持续性的,阿拉伯世界的分裂对整个中东地区而言也会造成更多风险,使区域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如果卡塔尔希望恢复与周边国家的外交关系,那么在当前看来,美国很有可能成为突破口。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和巴林都是美国在中东地区的重要伙伴,在卡塔尔和美国关系密切的情况下,美国具有促成卡塔尔与其邻国对话磋商的现实条件。海湾国家的分裂对美国在海湾地区的利益而言也并无益处,甚至可能进一步扩大伊朗在阿拉伯世界中的势力,加剧美国的反对和担忧。2019年1月12日,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在到访卡塔尔时就曾表示,美国的四个中东盟国对卡塔尔的持续抵制“拖延了太久”[13]。尽管到目前断交的情况仍没有好转,但是就美国解决断交危机的现实条件和利益倾向而言,卡塔尔保持与美国的良好关系,就能够保留通过美国缓解卡塔尔被孤立局面的可能性。

  在断交期间,波斯湾另一侧的伊朗可以算得上是卡塔尔的“救命稻草”,在卡塔尔最困难的时期给予大力援助。作为与沙特阿拉伯竞争的区域大国,在沙特与卡塔尔断交且毫无改善的情况下,卡塔尔维持好与伊朗的关系就显得尤为重要。此外,一旦海湾地区发生军事冲突,伊朗还具有控制霍尔木兹海峡的可能性,这就扼住了卡塔尔的生命通道。如果卡塔尔在未来与沙特恢复外交关系,保持与伊朗的良性互动也能够让处于沙特、伊朗两大地区力量夹缝中的卡塔尔在处理周边外交事务中更具回旋余地,而非过分依赖其中一方从而加剧自身在应对外交风波时的脆弱性。

  卡塔尔在美伊对抗中的斡旋可谓“刀尖上跳舞”,看似积极作为,实则是基于对自身安全与利益的严重担忧。这种担忧一定程度上来自美伊对抗局势下海湾地区的安全风险,但更多的是对2017年卡塔尔断交危机及其影响的适应和对国家发展的艰难筹划。今年1月初,走在多哈街头,和当地人交流,尽管约300公里外的伊朗正扬言要对美国进行“最严厉的报复”,媒体上“第三次世界大战来临”的标题铺天盖地,但卡塔尔人对这些似乎并没有特殊的关注。然而,谈到断交危机,身边的卡塔尔人常常会说上几句,让我感受到这一事件已经不仅是国家政治层面的外交危机,而已经成为了深入民众心中的担忧和无奈。一个有着巨大石油和天然气储量的小国,处在波斯湾内部伊朗和沙特阿拉伯两大地区力量的夹缝之间,无论是沙特和伊朗,还是美国和伊朗,卡塔尔“刀尖上跳舞”的艰难平衡之举恐怕都不得不持续下去。

  (作者:周璐洋,北京大学燕京学堂2019级硕士研究生,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燕南66优创团队出品)